明歆_这是杂食的大号

西塞山前白鹭飞,我的学校橘猫肥

【福茉】烛光 PART26-PART30

PART26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茉莉和夏洛克并没有太多实质上的交集,事实上,在茉莉的印象里,夏洛克除了在极少的情况下,和她都只是路人之交——尽管她热心的伪造了他的假死,自然,这样的情况是属于“极少”的范围。

 

她学会了很自觉的不去问他来去匆匆的行踪,正如哈德森太太所说:“夏洛克那个淘气的孩子之所以要租房子以及和人一起租房子,是因为他需要管家。”

 

茉莉把手套戴好,叹了口气。

 

“哦,Toby,我不可以带你去购物,你会让我买下超市里所有的鱼的,你这只淘气的猫咪,我要把你犯下的罪行写在硬纸壳上挂在你的脖子下面。”她心不在焉的对拨弄着她的短靴上的绒毛的Toby说,“我可不是去逛着玩的,我大概一个人要走两次才能把清单上的东西买回来呢。”

 

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把长长的购物清单放到了她的包里,又拿出四个超大的袋子叠好,塞进她的小包。她有点后悔,让夏洛克在离圣诞节只有两天的周末买东西简直是一个不靠谱又自讨苦吃的行为——由于今天她一大早醒来就发现夏洛克不在家,哈德森太太又表示她不知情后她只能一个人出门。

 

茉莉又检查了一下现金和信用卡,确保没有把那张快透支的误装进包里——她发现自从搬进贝克街,她的花销比起以前其实少了很多,信用卡很少会出现透支的情况。之后她意识到,关于Toby的猫粮以及她的一些零食,都似乎被哈德森太太默默的算到了夏洛克的账上。

 

“哦,夏洛克告诉我算到他那里。”哈德森太太似乎很惊讶茉莉的询问,“以前他和约翰的账也是不分的,没关系的茉莉。”

 

茉莉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福利,打算作为自己作为夏洛克合租人的精神补偿。

 

她最后蹲下身摸摸Toby的脑袋,承诺带一只好看小巧的铃铛作为它的圣诞节礼物。

 

她坐公交车到大约一半的车程时,窗外飘起了雪。雪不大,不是深冬那样的鹅毛大雪,能把整个视线都模糊掉。那是小片的,甚至是颗粒状的小雪粒,看起来很是可爱。车外的行人大多都携家带口,拿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小孩子们则兴奋的抱着精致的糖果盒,跟在大人的身边打打闹闹。茉莉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是也能想象他们包裹在帽子下的小脸应该是红扑扑的,像引来小鸟啄食的樱桃。

 

大街上的寒风被所有的商店里洋溢着的气氛给软化了,走在街上能听到商店里传出了欢乐的歌谣声。似乎世间一切的不美好在佳节到来的前夕都被一扫而空了一样,人们忘记了一年里所有的不快,只为了即将到来的节日而快乐的准备着。茉莉的心情也被周遭的节日气氛影响了,她的步伐轻快起来。

 

广场的中心照例有一个人装扮的圣诞老人,来来往往的小孩子们可以向他提前说出自己的愿望。但是茉莉惊奇的发现,这一次圣诞老人的周围围的全是大人。

 

她再一看,就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夏洛克穿着他的风衣,皱着眉头站在人群的中心,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他会被人围起来。茉莉奋力的挤进人群,一个不知有几百磅的胖子差点将她挤倒。夏洛克发现了她,拨开了人群,在一群家长的指指点点中从容的走到她身边将她带到了外面。

 

“你在做什么?”茉莉抬起头看向夏洛克,又看看散去的人群,“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注意到夏洛克手里提了一个圣诞节花环,搭配上他深色的风衣显得十分滑稽。他掂了掂花环,疑惑的看向她:“是你让我来采购圣诞节需要的东西的。”

 

“然后你就被围起来了?还被一群家长围起来了?”

 

“我只是向圣诞老人许愿想要一个连环命案作为圣诞礼物。【*】”夏洛克理直气壮的回答,显然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茉莉看向夏洛克手里仅有的一个圣诞花环,说:“你买了那么久,只买了一个花环?”

 

夏洛克思考了一下,说:“去年约翰让我在客厅挂了一个花环。”

 

茉莉有些哭笑不得:“然后你就认为买一个花环就可以了?”

 

夏洛克耸耸肩:“反正你也是会来的。”

 

茉莉从他手里拿过花环,顺口问:“你在等我?”

 

“恩。”夏洛克自然的牵过她的手,“我在等你。”

 

【*】这是约翰博客里的一个梗,借用一下。

 

 

PART27

 

茉莉和夏洛克牵手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怎么说呢,茉莉盯着夏洛克的手,暗自思忖夏洛克的手指长得真好看。

 

他纤长的手指就像是上天赐予的艺术品,她默默的想,并为自己已经在中指右侧被解剖刀磨出的茧默哀。

 

她握刀的姿势一直不是最标准的,从前学生时代每一次解剖法瑟都会纠正她握刀的姿势,到了后来知道木已成舟无力回天之后,法瑟便只能恶狠狠的揉揉她头发随她了。果不其然没等她本科毕业她就磨出了茧子。

 

她回过神来,挣开夏洛克的手,低头翻包里的清单。

 

夏洛克在茉莉挣开他的当下愣了愣,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又收回了身边。他看茉莉从她小巧的包里翻出了一张卷的十分整齐的纸,又利落的将它展开,并念念有词,眼睛一边配合着看商场的层数。

 

他饶有兴致的站在原地看茉莉,觉得很好玩。

 

约翰虽然是个军人,但是在生活习惯上是比较随意的,而对于夏洛克本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活习惯可言,他在这些凡夫俗子的事情上一向缺乏关注和耐心。如今看着茉莉如此认真的做着一件他觉得无聊的事情,他破天荒的觉得有点好玩。

 

“我想我们应该先去买这些——走吧。”茉莉浏览完长长的清单后总算确定了大致的路线,抬头看夏洛克颇探究意味的目光,脸红了下,把头转开了。

 

夏洛克非常听话的走到了前面。

 

茉莉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跑上前去,伸手,抓住,脸再次红。

 

她对自己说,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吧,上天,看在他们现在距离如此之近的份上。

 

她把这个当作一个圣诞愿望,她默默的决定了。

 

她一直在夏洛克世界的边缘走,她还是那么渴望走进他的全世界。

 

夏洛克被她抓住的手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走吧,茉莉。”

 

他迈开步子带着茉莉向门口走。

 

夏洛克委实不是一个好的逛街对象。比如他坚持要给Toby买一个银色的铃铛而不是金色的铃铛。他企图用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结论来忽悠茉莉接受他的建议,但是茉莉坚持Toby不喜欢银色。【*】

 

“金色很难看,”夏洛克说,“银色的,我决定了。”

 

“你决定没有用,我是它主人。”茉莉拿着一只金色的铃铛在夏洛克面前晃悠,“你看这个多好看。”

 

夏洛克皱着眉头说:“我讨厌金色。”

 

“你胡说,”茉莉将金色的铃铛放进了购物车里,推着它往前面走,“你以前不讨厌它,你有好几个杯子都有金色的图案。”

 

“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讨厌它。”夏洛克耸了耸肩。

 

至于夏洛克之后怎么用银镜反应把那只金色的铃铛变成了银色的,那就是圣诞节之后的故事了。【*】

 

【*】1.法瑟的头发是金色的

    2.银镜反应:理科的应该都知道,文科的普及一下,就是把物体放在含有醛基(还原性糖)的银氨溶液里水域加热,物体表面就有一层光亮的银镜,也就是金色变银色。

 


 

PART28

 

事实证明,Toby十分喜欢那只金色的铃铛,在整个平安夜的夜晚,在夏洛克悠扬的小提琴演奏声中一直荡漾着Toby拨弄它的小铃铛的叮铃铃的声音。

 

约翰和玛丽带着他们的女儿也光临了贝克街,他们的女儿在夏洛克无数次的喋喋不休下,还是命名为了夏莉尔。小家伙似乎对夏洛克的化学实验室十分有好感,在大人们倒香槟的时间内,她已经和一个量筒和三支小试管成了好朋友,之后夏洛克就将这只量筒和三支试管送给了夏莉尔当圣诞礼物——尽管在茉莉的帮助下他不情愿的买了一只毛绒泰迪熊打算送给夏莉尔,那只泰迪熊上还有茉莉打上去的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麦考夫照往常的没有出现,不过似乎和夏洛克打了一个电话。因为茉莉注意到夏洛克收线后的脸色就像被泼了浓硫酸。

 

茉莉十分喜欢夏莉尔,她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软软的萌萌的。夏莉尔继承了她妈妈的金色头发,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就像圣母玛利亚脚边的小天使。她如果伸出手臂想让人抱抱她,茉莉认为没有人可以拒绝她的要求。

 

她正这么想着,夏莉尔从约翰的怀里向脸色如被泼了浓硫酸的夏洛克身上倾斜,小手臂扒住夏洛克的肩膀,嘴里发出了温软的呢喃声。

 

夏洛克低头看了夏莉尔一眼,抿了抿嘴唇,没有做出回应动作。

 

夏莉尔锲而不舍的想从爸爸身上窜到教父的身上——是的,和以前的惯性一样,约翰最终也让夏洛克做了夏莉尔的教父。她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夏洛克。

 

“真不敢相信,”约翰嘟囔说,“小家伙喜欢你,夏洛克,抱抱她吧。”

 

夏洛克皱了下眉头,动作十分僵硬的将双手放到了夏莉尔的胳肢窝下,将她举了起来。夏莉尔对于高度的突然升高并没有害怕,反而咯咯咯的笑起来。

 

夏洛克有点手足无措,他下意识的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茉莉。

 

茉莉赶紧放下杯子,过去将夏莉尔接了过来,拍拍她的背。夏莉尔抓起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笑得更开心了。

 

“她特别喜欢抓人头发,感谢上帝,我和约翰都是短发。”玛丽对饶有兴致的看着一切的雷斯垂德探长说,“我觉得夏洛克抱着孩子挺好玩的。”

 

雷斯垂德喝了口酒,说:“这大概是贝克街最平静的一次平安夜了,你无法想象以前是什么样子。”

 

玛丽笑着走到茉莉身边将茉莉的头发从夏莉尔紧紧攥着的小拳头里拯救了出来。

 

茉莉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法瑟。

 

“亲爱的茉莉,圣诞快乐。

 

PS:我的礼物一定出自真心。

 

FW”

 

她瞥了一眼圣诞树下的那个包裹得十分整齐精致的银色包裹,早上收到的。旁边的一只墨绿色的包裹是夏洛克的。

 

真相是,在圣诞购物的时候,夏洛克举着一条围巾和一条裙子问她喜欢哪一个,她随口就说了围巾。然后夏洛克就把围巾买下来交给她表示这是她的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是包装好一起拆的。”茉莉看着围巾说。

 

“哦。”夏洛克如是回答,他又去买了包装纸,交给了茉莉。

 

所以,这条围巾现在躺在茉莉自己的包装的小包裹里,睡在圣诞树下等待着茉莉去打开它。

 

早知道是圣诞礼物,茉莉无语的想,她会挑那件裙子的。

 

如今的圣诞节已经不需要蜡烛了,一按开关便是满屋子明亮的灯光,若是看向窗外,每一家的窗前似乎都有这样幸福的灯火,稳定的,长久的,不再如旧年一般,风一吹烛光就开始摇曳不安。在这样的灯光下,茉莉真正意义上和夏洛克度过了一整个平安夜。

 

她把她的礼物搬回卧室,Toby跳到她的枕头上注视着她拆礼物。

 

其实每年的礼物都大同小异,朋友心意在那里就好,茉莉每一次拆礼物都拆得很开心。

 

法瑟的银色包裹拿起来有点重,打开发现是四个本子。

 

本子的每一页都是茉莉大学时代的照片,有的是她知道的,有的是她不知道的。

 

很多照片里的活泼少女并没有看着镜头,而是对着另外的地方灿烂微笑。

 

在第四个本子最后,是法瑟一贯漂亮的花体字。

 

“我很想念这段时光,那是我最不愿忘记的岁月。”


 

PART29

 

茉莉将四个本子摞到一起,它们皆是法瑟一贯的学院派风格,简单而透着微妙的修饰感,显得随和而不失细致。她的睫毛微微垂下来,忽而又抬头看向头顶。

 

头顶依旧是一盏灯,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光芒,似乎永远不用担心它有一天会在风雨中熄灭。

 

茉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她叹息了一声。

 

Toby认出了本子上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它的主人,便兴奋的想凑上前看一看,但是茉莉握住它的两只前爪,告诉它这个不许碰。

 

“你碰了它就变成碎纸片了,你这个坏孩子。”茉莉嘟囔道。

 

她沉思良久,将本子放到她的一个箱子里。

 

在厨房改造的实验室碰到精神抖擞的夏洛克不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所以心事重重的茉莉并没有想和夏洛克打招呼的意思。她想把Toby抱回它的猫窝。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她并不困。

 

“作为一个医生,在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光脚走在地板上不符合你的职业操守。”夏洛克在鼓捣着他的试管,对着茉莉说。

 

茉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耸耸肩膀:“又不冷。”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

 

“好吧,好吧。”茉莉又抱着Toby回去穿上拖鞋。

 

等她返回来,夏洛克已经穿着他那件紫色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成十字放在他的下巴下面,若有所思的审视着茉莉。

 

他蓝绿色的瞳仁让他看起来真像一只血统纯正的贵族猫,茉莉默默的想。她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安,只好低头顺顺Toby的绒毛。而Toby现在已经昏昏欲睡了,在她的抚摸下它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烦躁不安,眼睛乱晃。”夏洛克坐直了,眼神犀利的看着茉莉,“我认为你在受某种意料之外的东西的困扰,而那种东西来自于你收到的圣诞礼物。”

 

茉莉条件反射般的否认:“没有——”

 

“雷斯垂德还是法瑟·奥特多?谁在他们的礼物里向你表达了爱意?”夏洛克看着茉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心里有点小时候捉弄麦考夫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不——才不是——你怎么知道——”茉莉结结巴巴的想反驳。

 

“能让你大半夜抱着Toby到处晃悠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的,不是你的工作没了房租涨了,就是你在筹划向谁表达爱意或者有人向你表达了爱意。鉴于你认识的成年男性以及你是在拆完礼物后感到这种烦躁我判断你是收到了某种这方面暗示的礼物,我想约翰和我都没有这个可能,所以只剩下雷斯垂德和那位金毛的法瑟·奥特多了。”

 

“不许说法瑟是金毛。”茉莉感到眼睛有点疼,也许是夏洛克那句“我没有这个可能”将她刺痛了,她握了握拳头,尽可能让呼吸平静下来。

 

“那么看来就是那只金毛了。”夏洛克将手放下来,眯了下眼睛。“而且你打算拒绝。”

 

“没有,”茉莉眨了眨眼,她觉得她生气了,“我在好好考虑。”

 

夏洛克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但是你最后会拒绝的。”

 

茉莉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想到哈德森太太,她忍住了摔门的冲动。

 

夏洛克仍然坐在沙发上,不明白他天衣无缝的推理为什么会让茉莉不高兴。

 

约翰已经结婚了,他自己的礼物是茉莉自己选的,所以他们两个排除掉,剩下成年单身送了她礼物的只有雷斯垂德和那只金毛,这样的推理是没有错的。他默默的想。

 

他不打算搞明白茉莉为什么生气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把眼睛转回今天收到的一根精致的别针上,那根别针的背后细细的刻着一行字。

 

“Did  you  miss me  ?”

 


法瑟番外1:雾中诗

 

他在那么久之后想起茉莉那天下午红透的脸颊,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把话说透,结局又会如何。只是现世人生,说不出如果,一说如果,心就痛了。                ——前记

 

法瑟读医学院,原本就是一个意外,或者说,是他年轻气盛一时叛逆的结果。他的人生从出生到成年,都规规矩矩的走着父母期待的道路,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也未曾觉得有什么好处。也许上天眷顾,他向来都能把一件事——不管是他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事,做得很好。

 

只是在递交大学申请的前几天,他发现在自己的大学选择商讨的家庭会议中他完全发不上话之后,他猛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直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十八岁正是一个血气方刚要自尊的年龄,于是法瑟沉睡了整整十八年的叛逆在那一刻苏醒,并迅速生根发芽种植在了内心深处。

 

从政的父母在得知他们引以为傲的孩子居然私自投递了伦敦大学医学院的入学申请,并已经打定主意就读之后的震惊不用言表,他们也在和法瑟的一次次失败的交谈后深深的意识到,自己的孩子从不是温顺的任人牵引的绵羊,而是一只牙尖嘴利倔强至极的小豹子。

 

当法瑟带着行李进入伦敦大学的医学院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一种终于自己做主的快感。

 

医生是一个注定艰辛的职业,学医本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普通人所看见的一枚手术刀在医生手下灵活而自如,事实上每一刀下去都是深思熟虑。当生命维系在一毫米之间时,及时是转瞬的呼吸都显得沉重。

 

在法瑟的印象里,医学院即使在最阳光灿烂的日子,都能在树荫下闻到一丝消毒剂的味道。石碳酸混合着酒精在暗处昏昧的潜滋暗长着,让人总觉得不安。

 

在众多医学院的女生中,温和的法瑟很受欢迎。他不会让任何靠近他的人感到不安,事实上,如同他曾在桌子里翻出来的一封情书里描述的那样,他让人有一种安全感,就像长夜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你似乎永远不会担心他会在下一刻生气,他顶多会皱一下眉头,说一句:“伙计,不要这样。”

 

法瑟并不喜欢医院,但是他从未抱怨过,不管向任何人。他觉得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就应该去承受,不管这个后果是坏的还是好的,抱怨只会浪费更多的生命。

 

人生是一场默片,演了什么,该用什么字幕,只有故事里的人才清楚。

 

他第一次注意到茉莉·霍普,是他们的第一节解剖课。请原谅——从小他的女生缘很好,导致他对女孩们的记忆相当淡薄,当你拥有一整个花田的时候你不会费心去记每一朵花的形态,但是如果你只认定一朵花,你看全宇宙的花都能是它那一个样子。

 

那是第一次他们被告知正式解剖尸体,一向叽叽喳喳的女孩们都破天荒的一片沉寂,眼神紧张的搜索着各处可能有尸体的地方,互相挨的很紧。

 

但是他们所在的教室空空荡荡的,只有连在一起的有着大抽屉的桌子和黑板。

 

女孩们放松下来,逐渐分散到各个桌子上,开始等待上课。有活泼的开始坐在桌子上谈天说地。法瑟随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翻看自己的笔记。

 

维克多教授宣布上课之后,教室恢复了平静。这时维克多教室面无表情的让学生们从上面打开他们桌子的抽屉。

 

每一个抽屉里躺着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

 

法瑟看着几个女生面色惨白的倒了下去。他饶有兴致的环视教室一周,发现了一个女孩居然开始低头用小镊子挑起了死尸的一缕已经泡软的头发,神情充满了好奇。

 

在一圈吓得浑身发抖的学生之中,维克多教授选择了茉莉和法瑟成为了她的演示助手。也就是那个时候法瑟·奥特多轻慢的想起眼前这个奇怪的姑娘叫做茉莉·霍普,在新生舞会上似乎和他跳过一支舞。

 

他这么想完,打算低头开始工作,猝然间茉莉抬头看了他一眼,电光石火的对视在一刹那结束,如果当时教室讲台灯光再亮些,法瑟大概能看清茉莉已经红透的耳根。但是他仅仅看清了女孩清亮的眼眸和盘起的长发,还有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法瑟曾随父亲去中国访问了一周,在他的记忆中,“Molly”的发音像及了某次介绍的一种中国的花茶,那是一种清淡的花,远不及蔷薇玫瑰般艳丽动人。只是做成了茶,便是素馨花香里多了一分清甜的优雅,在唇齿间默默留香。

 

他在维克多教授的钦点下和这个叫做茉莉的姑娘又合作过几次,愈发觉得这个女孩有这种茶的韵味。他每每低头都能闻到她头发洗发露淡淡的香味,味道绝对不及某些女孩费尽心思喷上的各种昂贵的香水,但是总让他觉得眼前的姑娘是真实而自然的,就像行道的梧桐边投下来的细碎而温暖的阳光,未曾受到任何的污染。

 

只是他不知,他从不知,每一次在他低头用刀的时候,对面的茉莉都会迅速的抬头看他一眼,再红了脸迅速低下头去。

 

法瑟从小的家庭教育让他养成了严谨而从容的性格,他素来不喜欢速食的爱情。他喜欢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算上能出意外的一切,将风险降到最小,然后一举得手。他愿意做一个优雅的猎人,不屑于和那些满森林乱窜的毛头小子比。

 

只是爱情向来不是一场一纸协议就能达成的交易,那时候他不懂。

 

觉得很漫长的求学时光,其实在一晃一荡中就迅速在指缝中流失掉,他始终没有和茉莉说上一句哪怕是隐晦的喜欢,他们的默契仅仅限于方寸的手术实习台上的默契。

 

他总是错过茉莉的目光,也许就是他们的默契少了那么一环,在人生里我们错过了一个毫米,也许就是将来的一生,人生是一个精雕细琢的艺术。

 

在照完毕业照的那个下午,茉莉问他愿不愿意陪她喝一杯茶。

 

那是他们第一次长时间的对视,他看着茉莉那双明亮的眼睛,刹那忘词。然后茉莉红着脸慌乱的低头下去。

 

“算了算了,下次吧。”

 

下次是多久呢?

 

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后,拿着一杯已经淡到没有味道的酒,那时已经释然到可以趁着微醉对旁边的人说,那是我曾经心动过的故人,已经牵着一个小孩,拥有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眸。

 

很多时候的再见,都TM是再也不见啊。

 

毕业那天喝得有点醉的法瑟,心里默默的想。

 

几年之后他再翻到当年用相机拍下的茉莉,她的脸在相片上永不老去,依旧是阳光灿烂下活泼的笑容。

 

现在是过去留给自己的遗嘱,记忆是过去留给现在不会消逝的遗物。

 

作者有话说:关于标题,565楼的@自由自joy 已经替我解释的特别好了,这里复制一下:

 

是以烛光及灯光比喻夏洛克及法瑟吗? 法瑟是人们头顶上的柔和灯光, 他能给茉莉的爱是温柔而长久"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光芒,似乎永远不用担心它有一天会在风雨中熄灭。"而且照明的范围大, 让人能更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更便利生活"。而夏洛克, 就像文章开章时出现那样, 是停电中, 风雨飘摇中忽明忽暗的烛光, 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让人不可忽视的光芒, 但你又怕烛火会突然熄灭, 让你身坠无边黑暗中。 对面灯光, 我们生活如常的做自己的事情, 可能反而忽略了其存来;在黑暗中, 我们总会情不自禁的盯著烛火看, 就像整个世界只剩这东西(我家以前停电时我常常这样) 你会担心烛火熄灭, 但其实烛火虽忽明忽暗, 却不会那麼容易暗下去, 最后原来在烛光悠悠的伴倍下, 自己已经不觉过了漫漫长夜。

 

PART30

 

“茉莉,你就是拒绝我,我也会付了这顿饭的钱的。”在餐厅优雅的钢琴曲里,法瑟最终还是放下了刀叉,看着从一开始就没有怎么吃东西,看起来十分不安的茉莉温和的说,“不管怎么说,圣诞快乐。”

 

“呃……”茉莉拿着刀对着面前沙拉,抬眼看了看法瑟,本来想迅速低下头去,但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刀叉,深呼吸一口气。

 

“法瑟,我是想说——”

 

“你觉得答应了我对我不公平,因为你心里仍然喜欢那个和你合租的帽子侦探?”法瑟微笑着接过她的话,反问道。

 

茉莉语塞了,她原本是想足够委婉的拒绝法瑟的好意,没想到被法瑟把事实这样大方的摊开来,她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茉莉,你真的是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当年——我是说我们一起读医学院的时候,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呢?”法瑟抿了口红酒,目光飘到了窗外,语气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你没必要觉得你有什么,真的。”

 

茉莉有点难过的垂下眼帘,她轻声说:“我以前很喜欢你,但是——”她想了很久,才想出下一句,“其实你很好,夏洛克他比不上你。”

 

法瑟被她的话逗笑了,他很想揉揉对面女子柔顺的头发,他带着点戏谑的问:“那为什么你喜欢他?”

 

茉莉看着面前深红透彻的葡萄酒陷入了回忆,她开口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东西向来是说不清原因的吧。当时我刚刚转正不久遇到他,只是觉得他长得真好看,后来又觉得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我觉得他很像一只在外面徘徊着不肯回家的猫。”

 

“他真的很聪明,流毒无穷的聪明,他经常很得意自己能看清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以前他说自己不需要任何的人,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法瑟,你不知道他的眼睛像极了一只猫,我——”

 

茉莉的声音有点哽咽,她很小声的说,“我真想给他个家,虽然我知道他不要。我知道我很傻,有时候我看见他觉得自己很难过,但是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心疼,但是我还是难过。”

 

“我知道我该离他远点的,我和他根本不可能有结果,昨天晚上我想了好久,开始觉得答应你说不定慢慢就能淡化这一切,但是法瑟这对你不公平,你值得一个人为你全心全意付出一生的。”

 

法瑟安静的听茉莉说完,温柔的说:“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茉莉,爱情这个东西向来不讲道理。”

 

“我只是建议——自然只是建议。”他抬眼平静的说,“茉莉,你应该搬出贝克街,如果你真的想开始新生活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有一个自己的空间,而不是放任自己在一段你明确了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至于我,我觉得我们依然是朋友,我只是在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或者一个考察期?合格了再说要不要实习。”

 

评论(9)

热度(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