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歆_这是杂食的大号

刀剑在子博客啦,这里是满满的爬墙史

【群像】冥·漩涡


长期不通风的空气凝滞的陈腐味道,昏暗而潮湿的小隔间,长期不住人而随处可见的蜘蛛网,门一打开就是扑面而来的灰尘。

 

冥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钟,已经走进房间的纪由真田转过身来冲她弯腰道歉说:“抱歉检察官小姐,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体面的地方住,更别说藏一些重要东西的地方。这个地方……是我未婚妻的房子,我借来……放那些重要的照片。”

 

她点点头,攥紧了鞭子踏上了满是灰尘的地板,这个房间处在一个拥挤而简陋的单元楼里,楼道十分的嘈杂——很难想象在这个城市的缝隙里还有这样的贫民窟。为了尽可能少的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她在来之前把衣服已经换成了最普通的便装,但是即使如此,整洁的衣服和健康的气色还是让她频频引来周围衣衫破旧脸色昏黄的人们的侧目,她想了想,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未婚妻?”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回荡。纪由拉开了向阳侧的窗帘,整个房间终于能够看清楚。尽管被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但是这个极小的房间似乎被规划的非常好,恰到好处的摆放着小茶几,老电视,书架,储物格也堆放得十分整齐。“但是这里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她不住这里了吗?”

 

她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相框,透过被厚厚的灰蒙住的玻璃依稀可以辨认出这上面是一男一女。

 

“是的,检察官小姐,这是她12年前的住处。”纪由真田和中午一样,用十分谦卑的语气回答着她的问题,“所以连招待您坐下的地方都没有,真是十分抱歉。”

 

“没关系。”她挥挥手,“你说的照片可以尽快找出来给我吗?感谢你的配合和支持,我代表检察局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

 

“呵……稍等片刻,检察官小姐。”他走向堆放储物格的地方,“我得想想我把它们究竟……放在哪一个格子里的。”

 

“你不用强调我是检察官小姐。”冥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鞭子一边看着他在格子里翻翻找找,“一般我被称作狩魔检察官。”

 

“狩魔……吗。”纪由轻轻的重复着她的名字,他翻找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狩魔小姐,你知道我的未婚妻的名字吗?”

 

“我想她的名字不在我的兴趣范围里。”冥对纪由的磨蹭感到了不耐烦,她已经在这个人身上浪费了快一天的时间却一点收获都没有,她不是来陪这个看起来沧桑而潦倒的男人聊天的。

 

而纪由似乎并没有介意冥的不感兴趣,相反,他看起来兴致高涨:“我的未婚妻是一个很贤惠的女孩,和狩魔小姐你不一样。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相继因病去世,如果不是我的未婚妻一直鼓励我,陪伴我,我大概早就是河边冲上岸的无名尸体里的一具了。在我最潦倒的时候我未婚妻和她的父亲给了我经济上的支持,尽管他们的日子也十分拮据。我发誓我要给她好的生活,她是我可悲的生命里唯一的亮光。”

 

他的手仍然在一个储物格里找着什么,但是看起来整个人已经放空了,他的眼睛散乱的环顾着这个房间,最后飘到了冥的身上:“狩魔小姐,我的未婚妻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美好的女孩。”

 

“我衷心希望你们能够幸福。”男人的狂热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句话。

 

一种不安涌上了心头。她的手伸向的口袋里的手机。

 

“不,狩魔小姐,把你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对了,还有你那根讨厌的鞭子。”

 

“可笑!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这个?”纪由的手终于从储物格里拿了出来,他的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硬纸壳本子,另一只手上却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你!”冥瞪大了双眼,她的大脑在飞速的旋转,真枪,不清楚子弹数目,她刚刚关上了门,这里是嘈杂的贫民窟枪声很难说能引起人的注意,离主干道距离遥远,手机在口袋触手可及但是不能贸然行动,对方是一个成年的比自己高一个头多的男人,即使看起来憔悴瘦弱但是力量还是不容小视,知道自己和他单独外出的只有宝月刑警,但是她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地不是纪由真田的现居住地而是这个见鬼的未婚妻的家。

 

她的目光缓缓的移向了窗户,那里是外面唯一能看到里面情况的地方。

 

“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呢,狩魔小姐,还有,我建议你不要想对窗户动什么脑筋,离它远一些。对,这才是乖女孩,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不要逼我搜身,我并不想碰除了我未婚妻之外的女人。”纪由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她的胸口,他很冷静,也很清醒,他端枪的手非常的稳。

 

“我能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吗?”把随身的物品都放到桌子上之后,冥缓缓的站起来直视着指向她的枪口问。

 

“别急,狩魔小姐,你的父亲没教过你不要打断被人说话吗?哦,想来他也不会教你这些。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和你讲述我最爱的女人的,但是看样子没办法,不过我想她也不会介意的。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了,说到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美好的女孩,对,她是这个世界最善良美好的女孩,你这样的人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哦我还没告诉你她的名字呢,她叫安藤贵子。”

 

“安藤?”冥重复道。

 

“是的狩魔小姐,安藤贵子,你有想起什么来吗?”

 

“安藤由夫……你和他的女儿?”冥快速的在脑海里回忆着看到过的卷宗,“安藤……贵子,她被判处了死刑。”

 

“是的,被你的父亲,你那个肮脏的,卑鄙的父亲,判处了死刑。当时我们好不容易攒够了我读大学的钱,她为此当了整整一年的钟点工,为了攒钱我们靠着她做钟点工时从那些有钱人家垃圾里挑出没有吃完的剩菜度日,我们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希望,我被勇盟大学录取了,而且找到了不错的兼职,在她20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她父亲的见证下订了婚,我们打算在我毕业之后就立刻结婚——但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她死了,孤零零的死去,你的父亲杀死了她。我们原本应该幸福的婚姻……只剩下这个笔记本,她在订婚的时候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纪由靠近她,仔细的端详着她的脸,嘴里嘶嘶的用仿佛讲述别人的故事的语调说着他的故事:“我和安藤先生用尽了我们全部的力气奔走,她是无辜的,案发的时候她明明和我在一起。但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只相信那个议员的儿子的话,相信他看到了贵子杀人的瞬间,相信了水果刀上贵子的指纹是杀人的时候留下的,呵,明明还有别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但就是因为贵子是最卑微的,不会得罪任何人的那一个!狩魔豪……我当时向他下跪,求他相信我,但是他说——他说,议员的儿子的证言才是证言,我们这样的人的证言只是狗叫。不过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这样活在底层的,被你们践踏的狗,也是可以咬死人的。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真希望你的父亲在天有灵,狩魔小姐,他应该睁大眼睛看好了,看好了他的女儿为他的罪恶赎罪……”

 

“我的父亲……”冥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嗓子发干,“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也许对于有罪很偏执……但是他不会说那样的话……他从来不会因为权力的压迫去胡乱确定嫌疑人……他……”

 

她的心塌掉了一块,如果纪由真田的话都是真的,关于她的父亲。她努力的去保持头脑的清醒,但是这个认知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她一直都当做楷模和目标的父亲,尽管她知道他对于判定嫌疑人有罪的狂热和偏执,但是他从来都不是为了向权力谄媚歪曲事实的人。

 

但是她真的了解她的父亲吗?她父亲的罪真的仅仅只是对于有罪扭曲的追求吗?难道这一切背后还有更丑恶的真相?难道所谓狩魔的荣耀背后,只是肮脏得见不得人的利益的交换?

 

“呵,你难道想说当年那个把贵子推向绞刑架的人不是狩魔豪而是另有其人?”冰冷的枪口抵向了她的太阳穴,“这里不是法庭,没有人会听你扭曲事实的狡辩。”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无法反驳,她没有证据。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条件反射的看向手机的方向,御剑皱着眉头的脸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出现。

 

“打扰人叙旧真是讨厌的人。”纪由走过去拿起了她的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怜侍……叫的很亲热啊狩魔小姐,你和检察局局长的关系看起来比外界传闻的还要亲密很多,那我该不该在你最后的时候大发慈悲的让你接一接他的电话?让你们这群养尊处优的人也尝尝爱人在他面前被杀掉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把手机递给她,另一只手稳稳的拿枪指着她。

 

她慢慢的接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走私案所有的资料在书房桌子的第二格,就是以前你放给我讲的推理故事书的那一格。目前的嫌疑人锁定在勇盟大学的校董会内部,不排除有之前的校董会人事的可能,证物材料在宝月刑警手上。”她不等电话那边的人开口抢先说道。“我,我怕这段时间太忙就忘了,你帮我记着。”

 

“夕神检察官告诉我纪由真田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我现在被小泉议员叫去说明走私案进展脱不开身去查,你小心一点。”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下,“冥,午饭吃了没有?”

 

“……吃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御剑怜侍,少婆婆妈妈的,我给你说的你记住了没?你要是敢忘了,我就鞭子抽你。”

 

“嗯。”电话那边的人的呼吸通过话筒平静的传到她的耳边,“那我挂了。”

 

她其实还想和他说些话,但是他们之间的话似乎永远都来不及说,明明他们之前有那么多那么漫长的时间,但是他们永远都那么忙。

 

还说什么呢,也没什么好说的,感谢他这些年似乎并非心甘情愿的陪伴?这似乎没什么意义可言,狩魔不做无谓的事情。对面的忙音持续不断的传向她的耳朵,她最终就这样孤单的,意料之外的,平静的接受一个陌生人终结自己的生命?不,这不是狩魔的死法。

 

"我,感谢你这些年的陪伴……"一只手在背后慢慢的摸索,感谢屋子里昏暗的光,纪由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终于……我不怕……被你丢下了……"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

 

"那么……再见了……"她把那个长条形的金属攥紧。

 

她用一只手关掉了手机,摁关机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所有的指关节都在痛。

 

“如果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对你……以及安藤小姐的遭遇感到抱歉。”她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看着枪口平静的说,“不管你相信与否……”

 

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声枪响,伴随着后颈剧烈的疼痛和淡淡的香水味,她最后的视觉记忆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把一张画着海螺的卡片放在了纪由真田的身上,那个卡片她很熟悉,前几天她把另一张海螺涂鸦成了成步堂的头像的卡片当做结婚礼物之一送给了成步堂和真宵。

 

“虎狼死家……”她艰难的呢喃道,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血腥在这个潮湿昏暗的小屋慢慢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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