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歆_这是杂食的大号

西塞山前白鹭飞,我的学校橘猫肥

【群像】夕神·回家


 

银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拿小脑袋来蹭蹭他的脖子,它似乎知道他的心情不佳,平时庭审完之后它都蹲在自己肩头注视他在证物交接单上签完字就飞回自己在法庭的巢,今天却一反常态的一路跟着他走进了走廊,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平心而论,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喜欢别人打量他的目光,这让他总想起当年背负着囚犯镣铐的自己走过无数人眼含唾弃的注视的样子。

 

他的心情不佳来自于——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心音的短信。

 

“夕神先生,请问你现在在法院吗?我有事情要代成步堂先生向你转达。”

 

她不常给他发短信,她一般都喜欢在电话另一边用听筒吼聋他的耳朵——得益于她嘴里常常喋喋不休的泥某人,她的大嗓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皱了皱眉头,给她回了一条。

 

“审理可能会到下午。”

 

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那夕神先生结束之后给我一条短信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渐渐回到一个“正道”,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心音对自己的疏远总有一天会到来,她终究会长大,他逐渐于她而言不再重要——七年前出狱时他就怀疑过她的生活中是否需要自己这个问题,但是那个时候心音还只是一个戴着律师徽章的小孩子,他笃定她依然需要他的带领,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上一周她刚刚一个人又一次完成了一场漂亮的辩护,她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他曾经在老师的墓前认真的思考过希月心音对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他对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时至今日他依然觉得自己对她妈妈的死有直接的关系——毕竟如果他没有拜托老师做那份可能暴露亡灵身份的情感报告,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有责任完成老师没能完成的对心音的守护和栽培。

 

但在那之外呢?他没法否认他不能以单纯的一个“责任”来看待心音,他渴望她在身边,她的存在让他能重温多年前旧时光的平静与美好,再带给他崭新的新鲜与愉快——这一点在他回归正常之后随着年月的流逝愈发的明显。但是那样是不对的,他总在心音毫无顾忌的赖在他身边偶尔流露出雏鸟恋家而超越正常的亲密的时候告诫自己,她总有一天会长大,雏鸟长大了总会离巢。

 

她会有朝一日和她三句话就不离的泥某人在一起吗?他有时会想这个问题,泥某人适合心音吗?泥某人看起来这些年只成长了辩护技巧,他的其他东西都和他的身高一样乏善可陈……但是心音也许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毕竟他们可以每天早上用声音碎玻璃为乐……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他曾经在又一次单独拜访老师的灵位时跪坐在蒲团上前对着香火和希月真理的遗像认真的说,“想到心音有朝一日会嫁给别人,我会感到痛苦,不是作为长辈看到小辈离开自己的不舍,而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却不能和她终成眷属的遗憾。但是我向老师许下诺言,我将守护她直到我生命最后一刻,就如同之前无数次我在您墓前说过的那样。”

 

希月真理在黑白的照片上对他平静而温和的微笑着,一边的和尚也平静的念着佛经,他出狱之前,一直都是他的姐姐在祭奠。

 

但是当疏远的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不安,他善于操纵别人的心理,甚至可以在一场审判里瞬间扭转法官和旁听席的意志,但是对于自己的心情,他却只能任由它如脱缰野马一样奔腾。

 

心音这些天都很少来找他,他对她的一些关照也被她客套的回复,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是自从那一天,有一位自称月都的机械研究人员在检察局外面拦住了他向他表达了对心音的MONI太的狂热兴趣以及如果他不答应说服心音把MONI太借给她研究就抱着他胳膊不下来的决心——

 

“夕神检察官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坐在地上哭说我是夕神检察官的女朋友!被夕神检察官抛弃了!哇——”

 

那个看起来小小的女孩子却有着诡异的力气,就像有无数只脚的虫子一样牢牢的缠着他的胳膊:“求求你了嘛夕神检察官!我都来旁听过好几次希月律师的辩护了!但是每次她一辩护完你瞬间就带着她消失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希月律师的那个变色小装置!啊啊啊啊——”

 

他好不容易拎着她的领子把张牙舞爪的她拎开,抬眼却看到心音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如果那位月都小姐没有那么有活力的和他的手搏斗的话,他一定可以注意到心音的MONI太成了深蓝色。

 

“啊啊希月律师!我是月都!你还记得我吗——”发现了心音的那位神经病研究员嗷的一声向心音扑了过去,他扯住了那位研究员的衣领将她塞进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扔给司机一沓钱:“有多远载她走多远,谢谢。”

 

他再回过身的时候心音就不见了。

 

他拍了拍银的翅膀示意它飞走,刚刚他给心音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却说她在航天中心。

 

银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它在他眼前盘旋了一会儿,之后才飞走了。

 

银也和他一样已经中年,甚至更老?

 

他在去航天中心的路上居然又看到了卖草莓大福的那家小摊,但是摊主已经不再是心音小时候他常去买大福来逗总是闷闷不乐的她开心的那位老妇人。他还是下去买了一盒,想想又加了一盒。

 

姐姐在出狱之后仍然在航天中心,他回来的不算勤,姐姐也不希望他回来,觉得这里总会勾起他不好的记忆,但其实和那些记忆比起来,他更多的想起来的在老师身边学习陪伴小心音的时光。

 

“夕神先生!”心音在展览区的航天咖啡座向他招手。

 

今天是工作日,加上现在将近晚餐时间,这里面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什么事情非得在这里说?”他抬眼看到了那张航天中心的集体照,老师,他的姐姐都在上面对着他们两个微笑。

 

“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美贯回国嘛,成步堂先生想办个小聚会,让我们多带朋友去,夕神先生有空吗?”

 

只是这件事情吗?他注意到她在咬吸管——这是她一紧张常常做的小动作,小时候为了纠正她费了不少劲,到头来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应该可以。”他默默的在心里划掉了原本要去听美风先生的落语的安排。

 

“……”

 

“……”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刚打算开口问问她之前那场辩护的感想,却看到心音眼神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的抬起头,对他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

 

“…………”

 

她的脸比平时红,是不是发烧了?脑子不大清醒了?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抬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结果被她用更加坚定的眼神瞪了回去。

 

“……?!!!”

 

“………………夕神先生!”她猛的深呼吸了一下,因为太急还差点呛了。

 

她似乎把咖啡桌当成了辩护席,呼啦一声站起来,两只手撑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她咬了咬嘴唇,把眼睛闭上,大声的喊道:

 

“我喜欢夕神先生!不,不是小妹妹一样的喜欢夕神先生!是女孩子喜欢男孩子一样的喜欢夕神先生!”

 

她的声音大的几乎能传到发射区,在空旷的展览区出现了回音:“喜欢夕神先生——夕神先生——神先生——先生——生——”

 

心音的眼睛依然是闭上的,她撑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的发抖,脸也像火烧了一样红,胸前的MONI太一会儿换一个颜色。

 

这是她选择在这里的原因吗?在她妈妈的注视下向他……告白?

 

心音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夕神站了起来,和她一样双手撑在咖啡桌上,不过他弯着腰,这样才能和她对视。

 

“我知道了。”他这样说。

 

然后他趁她的MONI太在深蓝色和红色之间疯狂跳动的时候凑近她亲吻她就像是在法庭上因为证物被他反驳而嘟起来的嘴唇。

 

“那么,去吃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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