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歆_这是杂食的大号

刀剑在子博客啦,这里是满满的爬墙史

【成绫】尘埃

没有收到信的第二个月零第三天。

 

她又把之前收到的两封信又拿出来读了一遍。成步堂其实并不擅长写信,虽然她只顶替姐姐上了一段时间的文学系,也觉得他在遣词造句上的造化实在比不上他虚张声势的功力——其实她并没有看到太多他的辩护,因为那一场决定了她之后五年归宿的审判参与的人却是她故去的姐姐,这真是一件巧合的事情,当成步堂以为他面对的是姐姐的时候,他真正面对的是她,而当他选择为她而战的时候,站在被告席上的却成了她的姐姐。

 

她入狱的第一周他来看过她一次,不过被跟来的那个小姑娘打得很惨,那小姑娘一边打他一边气出了眼泪,嘴里嚷嚷着他对不起真宵殿下什么什么的。那是她同母异父的小妹妹,她是听毗忌尼在她出了山洞之后告诉她的,这样的感觉真奇妙,她原以为她已经和外面的世界没有了任何关于生者的联系,却被告知她还有这样一个妹妹,她看起来真可爱,小小的却很有活力……能把阿龙打出鼻血呢。

 

在二月的末尾她收到了来自成步堂的第一封信,简单的告知了她毗忌尼婆婆和叶樱院的现状一切安好,并询问了一下她在监狱里是否过的习惯,需不需要帮忙带些能带的东西进来。

 

她认真的在回信里感谢了他,并告诉他她很习惯,也不需要什么东西,因为以前在叶樱院也过着日复一日打扫庭院为修行者提供服务的工作,现在在监狱里反而只需要打扫一下自己的牢房,不过监狱里有挺多的动物,她和一只叫被狱警取名“吾辈”的猫很合得来,它每晚上都在自己的床底下睡觉。

 

她想了想,没有写她偷偷的给那只叫“吾辈”的猫又取了一个名字,叫阿龙。

 

她以为他只是为了给她交代一些和她有关的事情才特地写了一封信,但是在三月的中旬她又收到了一封成步堂的信,她一下子期待起来,这是每个月都会有一封信的意思吗?这封信更像是流水账简单的写了一番他这个月没接什么案子云云,又问了她和那只猫相处是不是更融洽了。

 

她更加认真的给他回信,监狱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那个胖胖的女监狱长似乎犯罪了,又来了一个新的监狱长,监狱里更严格的要求犯人必须戴手环,不过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她一直都把手环擦得亮亮的保管得很好,还好新来的监狱长没有没收之前的那些动物,如果他强行要求带走吾辈她应该会难过的哭吧,还有她听说御剑检察官大人来过监狱,但是她没有看到他,请阿龙带她向检察官大人问好,最后还用铅笔仔细的给吾辈画了一张肖像画夹在了信纸里。

 

时间依然不紧不慢的过,她在有限的时间里戴着手环在监狱里劳动,逗逗猫,看看之前的那些“模范狱友”写的狱中感悟,她不爱和其他牢房里的女犯人说话,庆幸的是她始终没有遇到纪美子。但是她开始对下个月抱有一种隐秘的期待,期待下一封信的来临。

 

但是第三封信一直没有来,她等到了4月的最后一天,又等到了5月的最后一天,现在是六月的第三天。

 

她感到有些不安,是阿龙出什么事情了吗?但是女子监狱一直没有新的犯人前来,狱警也不搭理她对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的问题。

 

“检察官大人!”在六月的末尾她终于在劳作间透过铁栏杆看到了一身红色的西服,她不顾现在不是外出时间伸出手向御剑的背影呼喊,“御剑检察官大人!”

 

右手因为违反规定时间出门而被手环电击得发麻,但她顾不上,还好御剑听到了她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打扮怪异的少女和那位刑警大叔,但是她都顾不得打招呼,只是急急的发问:“阿龙——成步堂先生,他还好吗?他没事吧?”

 

御剑和糸锯对视了一眼,她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的浓烈,御剑沉沉的开口:“叶樱院小姐?”

 

“是,是我。”她点点头。

 

“成步堂他……身体健康,你不必担心。”他的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她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来:“那就好,谢谢检察官大人。”

 

看到狱警因为她擅自出门的警报赶来,她赶紧向御剑行了个礼退进了房间,不过那些狱警最终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御剑似乎替她解了围,她很感激。

 

那阿龙大概是案件忙起来忘记了吧,她轻松下来,坐在牢房的小床上一下一下的摸着在膝盖上打盹的猫。忘记她也挺好的,她和她的姐姐对于阿龙来讲,最后到底算不得什么可以用来回忆的记忆……虽然她很喜欢和阿龙在一起的那一段时光,喜欢他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喜欢他在行道边小声的问她能不能抱抱她的表情,喜欢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出汗的手心……喜欢到第一次羡慕姐姐到希望她才是名叫千奈美的那一个女孩,喜欢到决定不惜违抗最爱的姐姐的命令也要保护他……喜欢到会梦见他亲吻她的额头,但他叫的不是千千而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轻轻的唤那只猫:“阿龙?阿龙?”

 

猫只是哼哼的一声,蜷成了一个更紧的球。

 

她只是阿龙的故人,她慢慢的想,或者其实他的记忆里原本就没有她,她只是扮演了姐姐而已,所以他现在继续新的生活也很好,虽然她心里有点难过,还以为可以每个月都抱有一丝期待。

 

第三封信在她偶遇御剑之后的一周姗姗来迟,但是这次的信上只有一行字。

 

“绫美,”他这么写,“你要有属于你自己的新的开始。”

 

她把这封信放在胸口发了半天的呆,她明白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封信,这句话说的也很对,她一直为姐姐而活,只有在遇到他之后生出几分自己的意志,又被姐姐活生生的掐断,之后她又一心一意的听从着毗忌尼的话,细细想来她其实从来没有自己的人生,连和成步堂的过去都是从姐姐那里借来的。她就像一粒尘埃一样,只随风依附,却没有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

 

她擦了擦眼泪,把两个月前就写好的回信叠起来压在了抽屉里,那三封信也仔细的叠好了,夹在了书里。

 

没有收到信的四年零八个月,她终于从手环的桎梏下解脱出来,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牢房的门而不用担心遭受电击触发警报。没有人来接她,一年前她通过狱警的口中得知,毗忌尼婆婆因为一场重感冒在叶樱院安详的离开了。

 

她在监狱门口停了一会儿,其实也不知道在等谁,但是谁都没有来,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袋子,慢慢的走入已经几乎不认得的人间。

 

“请问您知道成步堂律师事务所在哪里吗?”她鼓起勇气拦下了一个女人,小声的问。

 

女人以一种惊异的目光注视着她身上的和服,半晌转过头问同伴,“她说的该不会就是那个用伪证的家伙吧?”

 

“哈,那个成步堂不早就吊销了律师执照了吗?”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阿龙……我认识的成步堂先生肯定不会用伪证什么的,那应该是搞错了吧,谢谢你们。”她有些惊慌的行了个礼。

 

“那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过那个卑鄙的叫成步堂的辩护律师,用伪证呢,幸亏被发现了。”

 

“就是,司法界的毒瘤,不过要我说司法界没一个好东西,新上任的那个检察局局长据说也有过伪证前科。”

 

“现在谁相信法庭上那一套!检察官都能杀人,律师也能伪证,穿着光鲜的蛀虫罢了!”

 

“想来也多少年了,那个销声匿迹的律师?五年还是六年了?”

 

“谁知道,那种律师早死早好……”

 

五年?六年?她就像被钉在了原地看那两人说着话走远。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请问您知道成步堂律师事务所吗?”她赶紧拦下了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但是他摇着头走远了。

 

“那个,请问您——”

 

“请问——”

 

“小姑娘,我知道一个成步堂事务所,但是是艺能事务所,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一个,喏,在街角转个弯,下一个街区就是。”在一个公园对面的院子终于有一个大嘴红唇也穿着和服的女人给她指了指路,“不过那家事务所好像是一个男人带着女儿开的,没啥生意。”

 

“谢谢,谢谢。”她行了礼之后向女人指的方向跑去。

 

她看见了他的背影,那是他又不是他,他用帽子把自己的刺猬头包了起来,穿着灰色的卫衣,似乎是要把自己也融进暗下来的天色里,他的手随意的插在兜里,低着头在她的前面走,他们之间隔了快十米。突然一个小女孩追到了他身边,小女孩递给了他什么东西,他把小女孩抱了抱,然后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那是那位太太说的他的女儿吗?他们要去哪里?她回过头看了看那个事务所的招牌,真的变成了成步堂艺能事务所,这么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真的做了伪证吗?他真的不再是律师了吗?

 

这是他不再给她写信的原因吗?他是在怕她担心吗?所以才告诉她要有新的开始,不要再沉溺在过去和他的联系里?

 

她转过头。

 

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在傍晚的夜色下泪流满面。


路灯亮起来,光柱投射之下,尘埃四散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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